佛傳故事之十：太子出城去郊遊

王城中的歡樂日復一日地持續著，然而太子卻漸漸厭倦了宮廷的喧囂與繁華。那些在世間受苦受難的芸芸眾生，他們的身影始終深深印在太子的心中。美麗的耶輸陀羅與初生的羅睺羅，雖然是他至親至愛的人，但在太子心中，還有一個更崇高的理想，還有更多等待救度的眾生。

太子雖然居住在聲色俱娛的宮殿之中，卻更喜歡漫步於幽靜之地，或獨自坐在寂靜的環境中沉思默想。正如一頭大象，雖然被繫縛在華美的宮苑之中，但牠的心，依然嚮往著青草繁茂的廣闊原野。

一天，太子去向父王稟告，希望到城外的園林遊覽散心。淨飯大王聽後，立刻命令臣下準備華美的馬車，清掃街道，整理道路兩旁的環境，除去一切污穢雜亂之物。

同時，淨飯大王下令，不准讓年老體衰的老人、呻吟痛苦的病人、死亡的屍骸、貧困潦倒的窮人，以及飢寒交迫的乞丐出現在道路兩旁。因為他擔心太子見到這些景象後，會對世間生起厭離之心。

淨飯大王又派遣許多大臣與侍從陪同太子出遊，並暗中吩咐他們仔細觀察太子的神情變化，無論是一喜一憂，回宮後都必須如實稟報。

就在這一天，迦毗羅衛國的都城裝飾得格外華麗，街道兩旁掛滿綾羅綢緞與寶幔彩旗。御者車匿駕駛著太子的馬車，平穩地行駛在大道上。道路兩旁站滿了男女老少，大家紛紛向太子揮手致意，高聲歡呼，祝願太子萬歲。

太子出了都城後，舉目遠望，忽然看見一位滿頭白髮的老人，拄著拐杖，一步一步蹣跚地向前走來。他駝著背，身體顫抖，神情疲憊而衰弱。

太子見狀，心中既驚訝又疑惑，便向御者車匿問道：

「車匿！你看他頭髮花白，彎腰駝背，雙目昏花，身體顫抖，為什麼必須依靠拐杖才能行走？他原本就是如此，還是後來才變成這樣的呢？」

車匿聽到太子的詢問，心中十分為難。若照實回答，必然會引起太子的憂思；若不照實回答，又不敢欺瞞賢明的太子。他猶豫了片刻。

太子再次追問道：

「車匿！他為什麼會變成這樣？是突然變成如此，還是人生本來就會如此呢？」

車匿只得恭敬地回答：

「太子！這是一位老人。他過去也曾是嬰兒、孩童與少年。只是隨著歲月不停流逝，漸漸由年幼走向衰老。到了老年，身體不再強健，容貌不再年輕，氣力日漸衰退，飲食也不易消化。無論行走、站立或坐臥，都感到種種不便與痛苦。這就是人所說的『老』。」

太子聽後，沉默片刻，又問道：

「車匿！世上只有他一個人會衰老嗎？還是我們每一個人都要經歷這樣的過程？」

車匿恭敬地回答：

「太子！人生在世，衰老是任何人都無法避免的。不論貧富貴賤，不論國王大臣或平民百姓，最終都要走向衰老。我們每一個人，其實都在一天天地接近老年。無論少年、壯年，終究無法逃離衰老的命運。」

太子聽完這番話，心中震動不已。

他沒有想到，一位普通的御者竟能道出如此深刻的人生真理。無常之理，彷彿一道驚雷在心中炸響，使他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。

太子長長地嘆息著，心中思索：

「衰老能摧毀我們引以為傲的色身。強壯的體魄、旺盛的精力，都如夢幻泡影般短暫。世間一切都在變化，別人如此，我也如此。想到終有一天自己也會衰老，又怎能不感到憂傷與警醒呢？」

於是，太子對車匿說：

「車匿，回宮吧！想到衰老終將來臨，我哪裡還有心情遊園尋樂呢？」

回宮之後，太子的心中始終縈繞著「老」的問題。他深深感受到人生的孤獨、空虛與無常。雖然身居王宮，卻彷彿置身於一座華麗的牢籠之中。

太子此次返宮的真正原因，除了車匿之外，再沒有第三個人知道。

淨飯大王見太子終日憂思不展，心中十分不安。於是勸太子再次出城遊覽，並特別吩咐車馬改由南門出城，重新修整道路，清掃街巷，希望能讓太子見到更美好的景象。

然而，太子出城不久，便看見路旁躺著一位病重垂危的人。

那人身形消瘦，腹部腫脹，呼吸急促，四肢枯槁，眼含淚水，不斷呻吟。

太子生起深深的憐憫之心，便問車匿：

「車匿，他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？」

車匿回答：

「太子，這是一位病人。當身體四大失調，各種機能失去平衡時，便會產生疾病與痛苦。」

太子感慨地問：

「世間只有他一個人會生病嗎？還是所有人都難以避免疾病呢？」

車匿回答：

「太子，只要有身體，就無法完全避免疾病。」

太子聽後，不禁心生震撼。

他感嘆道：

「人生實在充滿痛苦！疾病隨時可能降臨，而眾生卻仍執著於短暫的五欲享樂，不知覺醒，實在令人悲憫。」

於是，太子再次命令車匿返回王宮。

然而，淨飯大王得知原委後，更加擔憂。他再次整修道路、整理園林，派遣更多侍女與侍從陪伴太子，希望能轉移他的心思。

太子不忍違逆父王的一番苦心，只得再次出遊。

然而，這一次，車馬尚未抵達園林，便看見迎面而來的一支送葬隊伍。

四個人抬著棺木緩緩前行，棺木上覆蓋著白幡。隨行親友個個神情悲痛，有的披頭散髮，有的失聲痛哭。

太子見狀，神情凝重地問道：

「車匿，這是怎麼回事？」

車匿低聲回答：

「太子，棺木裡面是一位死人。」

太子沉重地問：

「人為什麼會死呢？」

車匿回答：

「太子，當人的身體機能完全停止，一切感受與意識消失，生命便走到了終點。無論親人多麼不捨，朋友多麼深情，最終都無法代替他死亡。即使最恩愛的夫妻，也終究要面對生離死別。這就是人生無法逃避的結局。」

太子聽後，悲從中來。

他感慨地說：

「生者終將老去，老者終將病苦，而病苦之後，又難逃死亡。無論男女老少，誰也無法倖免。」

想到這裡，太子不禁伏在車上，長久嘆息：

「世人實在太容易被眼前的歡樂所迷惑。死亡時時刻刻都在逼近，而人們卻依然放逸縱欲，不知生命短暫無常。若明白死亡終將到來，又怎能虛度光陰呢？」

太子心中悲憫萬分。

然而，車匿奉王命而行，不敢再次中途返城，只得繼續驅車前進。

終於，馬車抵達了遊覽的園林。

太子抬眼望去，只見園林之中清泉流淌，古樹參天，百花盛開，靈禽飛鳴，景色幽美殊勝，宛如天上的樂園一般。

就在這時，在園林不遠之處，太子看見一位容貌端正、神情安詳的人緩步而來。他身穿袈裟，手持缽盂，舉止莊重，目光清明，神態自在安詳，與剛才所見老、病、死三種景象截然不同。

太子心中十分驚奇，便向車匿問道：

「車匿！此人儀容端莊，神色安然，不似一般世俗之人。他是什麼人呢？」

車匿恭敬地回答：

「太子！此人是一位沙門。」

太子又問：

「什麼是沙門呢？」

車匿回答道：

「太子！沙門是捨棄世間名利富貴的人。他們出離家庭，遠離愛欲，不貪財富，不戀權勢，專心修道，尋求解脫生老病死的方法。他們慈悲待人，清淨自守，希望以智慧斷除煩惱，獲得究竟的安樂。」

太子聽後，心中歡喜，讚歎道：

「善哉！善哉！世間若有能夠超越生老病死的方法，這真是最殊勝的道路。」

太子又凝視著那位沙門，只見他步履從容，不急不徐，神色寧靜而自在，沒有憂愁，也沒有恐懼。

太子不禁感慨地說：

「我今日見到老人，知道人生終將衰老；見到病人，知道人生難免疾病；見到死人，知道生命終歸滅亡。而今又見到這位沙門，方知世間原來還有尋求解脫之道的人。」

「若人生終究逃不過老、病、死的痛苦，那麼尋找離苦得樂之道，才是真正有意義的事情。」

從此以後，出家修道、尋求真理的念頭，便在太子的心中日益增長。

太子雖然回到了王宮，但老、病、死、沙門四種景象，卻深深地印在他的心中，再也無法忘懷。

這四相的出現，如同黑夜中的明燈，照亮了太子未來求道的方向，也成為他日後出家修行、成就佛道的重要因緣。